随着木头父母的离开,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以为我会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无比雀跃的心情,却只是很平淡的回来,很平淡的做 爱,很淡的将凌乱的房间尽可能的收拾到记忆中的旧模样,猫还是老样子,一个充满敌意,一个只许他玩弄你,不能你玩弄他。
然后我陷入深深的思考,究竟失去了什么,得到了什么。
其实很痛恨思考,这种人类大脑皮层无限扩张的的副产品,唯一的好处,可以减肥。
失去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夏天,在我的人生漫漫长河当中,也许只是不屑一顾的一瞬间,我介意的是,那段遥遥不知归期的放逐期间,我每天两次路过家门而不能入,每次在公车上探着个脑袋仰望空中那一扇窗户,我感觉都快要石化了。上海的公交系统最近充斥各色行为艺术,超人,鹿人,木乃伊,公鸡兄弟,别忘了公车上天天还有一个--望夫石。
我甚至不敢奢望得到什么,我最终只是轻叹一声,也许,我们期待过高了。
刚开始的时候,木头给他们收集了一堆关于同志方面的书籍,资料,视频访谈,他们也很仔细的参与其中,于是木头自信满满的跟我说,等着吧,估计用不了多久,你就准备着接驾吧。害得我激动了好久,天天看菜谱,连家宴的菜谱都准备好了,然后公司要求我去北京工作一段时间,我还在纠结到底是北京,还是辞职。
等待的结果犹如泥牛入海,杳无音讯,接下来他们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,然后的挑起了争端,最后是冷战,铁幕。我知道他有多难,白天面对繁重的工作,晚上回去要面对老人的苦口婆心,鼻涕眼泪,相比之下,我住在tricho的家,还有点像天堂。
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看到了木头父亲写给他的一封信,很厚,估计有七八页,还未写完。也好,我能从另一个角度了解我的爱人成长中不为人所知的故事。我看到了一对父母为了那把个不足月的生命,精心呵护成为今天这个活蹦乱跳朝气蓬勃的男人,几多艰辛,几多坎坷,冷暖自知。那些付出换来的骄傲,自豪,转眼却给同性恋这三个字眼冲的片甲不留。狗大的年纪,才离开跟前没多大会,转眼间就作出了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。其他的文字,更多的是痛心疾首,血泪控诉,我已经看不下去了。
他们会不会觉得,如果我忽然消失了,他们的儿子就可以回归常人,他们肯定是这么想的。
信里,老爷子里面用了一个字眼,很让我耿耿于怀,“这么多年以来,一直跟姓X的(本尊)的鬼混在一起”。风里来雨里去的坚守阵地这么多年,合着在他老人家的眼里,不过是鬼混一场,梦醒了,太阳出来了,也该烟消云散了。再钻点角尖,我就是那牛头马面牛鬼蛇神,跟我混在一起,最终也变成 人不人鬼不鬼的。其实,我也不该介意这些了,我跟他混在一起,混的如此无怨无悔。
老爷子的另一个观点,有点让我啼笑皆非,在他看来,同性恋无疑等同于李大师的法 轮 功,属于邪教,他要上书全国人 大 ,坚决要求取缔这样的非法组织,看到这里,我先是笑了,接着无语,木头收集的资料也许是白费力气了。我也想找这样的组织,然后把它取消了,我也回归到所谓的正常了。倒是听到很多人说:我对这个圈子算是看透了,我要彻底离开这个圈子。所谓的圈子,只存在于你心中,你要是能跳开,也就成佛了。
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。
我找不到申辩的机会,他已经失去了沟通的耐心,只是机械的与他们面对,等着他们麻木,失望,乃至离开。
木头说我写的文章里缺乏一种叫深度的东西,可是我也知道,挖掘某些心灵深处的东西,会触及到某些人的痛处,他的,我的,还是我们的亲人,于是,我还是小心翼翼的绕过这些,绕不过的,还可以装聋作哑。
每个男人的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。
每个同志的心头压着三座断背山。
也许他的耳根可以清净一会了,至少这段时间,不会再有人就这个问题骚扰他了,那么我呢,还没开始呢。
我不知道在我父母的脑海里,是否有同性恋这三个字眼,我该如何跟他们同性恋的成因,告诉他们同性恋存在的历史,告诉他们同性恋已经排除出疾病的范畴,告诉他们两个男人一样可以注册结婚,然后再告诉他们,我和一个男人十年的故事……
脑袋开始捣糨糊了,条件反射的联想到了春节,春运,父母,婚姻大事,紧箍咒,一时间,铁马冰河,伴着寒武纪的号角,充斥了整晚的梦。